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街上挑粪,溅出了一点,“罚二百钱”谁在不该撒尿的地方撒了尿,“罚二百钱”没有想到这回被别人罚了。李三挨罚,这是有史以来第一次。

    1清末邑人谈人格有警火诗即咏此事,诗有小序,并录如下:

    警火

    送灶后里胥沿街鸣锣于黄昏时,呼“小心火烛”。岁除即叩户乞赏。

    烛双辉,香一炷,敬惟司命朝天去。云车风马未归来,连宵灯火谁持护。铜钲入耳警黄昏,侧耳有语还重申:“缸注水,灶徙薪,”,沿街一一呼之频。唇干舌燥诚苦辛,不谋而告君何人烹羊酌醴欢除夕,司命归来醉一得。今宵无用更鸣钲,一笑敲门索酒值。

    从谈的诗中我们知道两件事。一是这种习俗原来由来已久,敲锣喊叫的正是李三这样的“里胥”。二是为什么在那样日子喊叫。原来是因为那时灶王爷上天去了,火烛没人管了。这实在是很有意思。不过,真实的原因还是岁暮风高,容易失火,与灶王的上天去汇报工作关系不大。

    2“撂远些”是说不要挨床太近,以免炉中残火烧着被褥。

    榆树

    侉奶奶住到这里一定已经好多年了,她种的八棵榆树已经很大了。

    这地方把徐州以北说话带山东口音的人都叫做侉子。这县里有不少侉子。他们大都住在运河堤下,拉纤,推独轮车运货运得最多的是河工所用石头,碾石头粉石头碾细,供修大船的和麻丝桐油和在一起填塞船缝,烙锅盔这种干厚棒硬的面饼也主要是卖给侉子吃,卖牛杂碎汤本地人也有专门跑到运河堤上去尝尝这种异味的

    侉奶奶想必本是一个侉子的家属,她应当有过一个丈夫,一个侉老爹。她的丈夫哪里去了呢死了,还是“贩了桃子”扔下她跑了不知道。她丈夫姓什么她姓什么很少人知道。大家都叫她侉奶奶。大人c小孩,穷苦人,有钱的,都这样叫。倒好像她就姓侉似的。

    侉奶奶怎么会住到这样一个地方来呢这附近住的都是本地人,没有另外一家侉子她是哪年搬来的呢你问附近的住户,他们都回答不出,只是说:“啊,她一直就在这里住。”好像自从盘古开天地,这里就有一个侉奶奶。

    侉奶奶住在一个巷子的外面。这巷口有一座门,大概就是所谓里门。出里门,有一条砖铺的街,伸向越塘,转过螺蛳坝,奔臭河边,是所谓后街。后街边有人家。侉奶奶却又住在后街以外。巷口外,后街边,有一条很宽的阴沟,正街的阴沟水都流到这里,水色深黑,发出各种气味,蓝靛的气味c豆腐水的气味c做草纸的纸浆气味。不知道为什么,闻到这些气味,叫人感到忧郁。经常有乡下人,用一个接了长柄的洋铁罐,把阴沟水一罐一罐刮起来,倒在木桶里这是很好的肥料,刮得沟底嘎啦嘎啦地响。跳过这条大阴沟,有一片空地。侉奶奶就住在这片空地里。

    侉奶奶的家是两间草房。独门独户,四边不靠人家,孤零零的。她家的后面,是一带围墙。围墙里面,是一家香店的作坊,香店老板姓杨。香是像压餾饹似的挤出来的,挤的时候还会发出,“蓬”的一声。侉奶奶没有去看过师傅做香,不明白这声音是怎样弄出来的。但是她从早到晚就一直听着这种很深沉的声音。隔几分钟一声:“蓬蓬蓬”。围墙有个门,从门口往里看,便可看到一扇一扇像铁纱窗似的晒香的棕棚子,上面整整齐齐平铺着两排黄色的线香。侉奶奶门前,一眼望去,有一个海潮庵。原来不知是住和尚还是住尼姑的,多年来没有人住,废了。再往前,便是从越塘流下来的一条河。河上有一座小桥。侉奶奶家的左右都是空地。左边长了很高的草。右边是侉奶奶种的八棵榆树。

    侉奶奶靠给人家纳鞋底过日子。附近几条巷子的人家都来找她,拿了旧布间或也有新布,袼褙本地叫做“骨子”和一张纸剪的鞋底样。侉奶奶就按底样把旧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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